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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刊发我校杨江平副教授评论文章

     2018年09月30日 15:33 访问量:[] 人次

近日,《光明日报》刊发我校杨江平副教授对王佐良《英美现代诗谈》的评论文章《诗笔,具有刺破黑夜的力量》,引起较大反响。这是我校文学院省一流学科建设取得的新研究成果。全文如下:

王佐良先生是诗界大家,既善作诗,又工于译诗,同时还在评诗方面颇多洞见。先生成就斐然且低调行事,被尊称为“王公”。此称谓既是源于姓氏,又是对其地位的尊崇,同时还暗合了“王公贵族”的含义。先生是不慕虚名的质朴之人,但在对待诗歌的态度上却是傲傲然贵族气,秉有一种严苛、渊雅的标准。在谈到西南联大同窗穆旦后期停止写诗潜心译诗之事时,先生没有像别人那样质疑或是怜惜穆旦的选择,先生认为,诗人的诗才在翻译过程当中也能得到滋润,且只有诗人才能把诗翻译好。除了这样的断言,书中更是隐含了一个观点:只有诗人才能把诗歌评论到位。诗人评诗,走的不是学院派醉心搬弄术语概念的路子,他们是直抒胸臆,往往更能切中肯綮。

这本大家小书收录了26篇短小精悍但却隽永幽夐的诗评,并非是论证谨密的严格意义上的学术著作,编排不追求体系的完整,选目也不面面俱到,但真切的体悟、犀利的见解却俯拾皆是,如同珠玉散于盘中,虽是零落,但光辉熠熠,每一颗都精致、馥郁,令人把玩沉醉,见出重重叠叠的内里。

王佐良先生饱读诗书,诗史已了然于胸,以此统观全局的眼光,引领读者步入诗境,品味细至每一诗节的意蕴,如此,即使是最晦涩最平实的诗节,其中的旨趣都能倏然跃出,而先生只是点到即止,却是余响不绝。这种诗谈风格和所评之现代诗是颇为契合的,借用先生评论伦·司·托马斯的话来形容——经得起多次咀嚼。

我在先生的导引下,大快现代诗之朵颐,我愿将这份珍馐分享与人,让见者欣悦。

这部书装帧设计极其恬淡,结构分为两大版块,分别是22篇随笔式诗评和4篇附录。诗评部分涉及的大多是20世纪的英美诗人,包括托马斯·哈代、托·斯·艾略特、燕卜荪、塔特·休斯、狄兰·托马斯、叶芝、惠特曼等著名诗人及劳伯特·格瑞夫斯、路易斯·麦克尼斯、休·麦克迪尔米德等知名度并不高的诗人在内。附录部分则主要谈的是中国诗人所受的西方现代诗影响及译诗技巧。

首先,诗是立足于民族文化之根的。书中英国诗人居多,美国诗人只有惠特曼及罗伯特·勃莱两位。先生专攻英国诗史,显然更偏爱英国诗歌,在谈到美国诗人勃莱时,先生着重谈到了美国诗坛所受的英国影响。勃莱在与先生的对谈中,表达了对于美国各大学英文系亲英倾向的不满,他认为,美国需要真正的美国诗,但谈到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国诗,勃莱不自觉地又回到了英国传统上去。从布莱克到彭斯,都令他兴致勃发。待回到正题,勃莱指出,要出自美国的土壤才会是好诗。强调诗的民族文化之根,这一点也是先生所认同的。他在论析其他诗人的时候,也是屡屡提到这一点。狄兰·托马斯作为威尔士人,继承了先辈行吟诗人的口头文学传统,这使得他的诗具有音乐性和符咒一般的魔力;惠特曼热情赞颂新大陆上的生活变化及民主理想,突破了英诗的格局,奠定了美国本土诗的基础,产生了“垮掉的一代”这样的精神后裔;爱尔兰民族解放运动增加了叶芝诗作的英雄主义色彩;苏格兰古民谣形式的融入,使得休·麦克迪尔米德的早期抒情诗神秘而亲切,具有永久的魅力。

其次,重视诗歌的社会作用。虽然这个话题并不时髦,但先生认为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诗作或明或暗地呼应着社会,先生在论诗的时候,注重介绍诗人所处的时代背景与人文气候。先生着重介绍了西默斯·希尼呈现新诗艺的《警察来访》一诗,这首诗紧密地与现实领域相联结,呈现了当时北爱尔兰的特殊境况和恐怖气氛,表达了希尼本人的诗歌意图。希尼认为,诗歌是具有战斗作用的,是社会生活里的积极力量。先生亦是怀有忧思和热忱的富有社会责任感的诗人,同样赋予了诗歌以重任。在谈到伦·司·托马斯的诗作时,先生认为,他最好的诗是描写威尔士乡下孤独的农民的;而托尼·哈里逊强烈的工人阶级意识又使得他成为世代失语者的代言人。对时局的关切,对底层民众的关心,对城市文明的忧虑,对“欧洲中心主义”的反思,这些是生活于多灾多难的20世纪的诗人们的敏感所在,他们满载着“历史的记忆和今天的现实”,诗歌绝不只是炫奇的技艺。

复次,形式是诗歌的美学维度。无论作诗还是译诗,先生都非常重视形式上的创新和美感。在评论燕卜荪的诗时,先生指出,其形式上严格得出奇,增加了诗的吸引力,经得起一读再读。精通英语的王佐良先生,把诗人对诗的形式的驾驭能力视为是一大要义。语言上的硬朗、明亮、纯净、凝练等等自不必说,手法上的比喻、象征、用典等等也毋庸赘言,这些都是先生赞许的,而他喜欢品玩的,还有排列有致的脚韵、前后呼应的首末句、跳跃节奏……最精妙的解读是关于路易斯·麦克尼斯的诗作《仙女们》。诗行是如何对应芭蕾舞收放起伏的?先生点拨得妙趣横生,令人拍案叫绝。此外,《唐璜》的翻译,对于译者是一大考验。查良铮(穆旦)超越了前人的“分行散文”,保持了原诗的韵律、文体,甚至“倒顶点”特色,被王佐良先生称许为产生了“一部无愧于原作的文学译本”。

再次,注重对中西文学关系的探寻。先生既看到中国新诗对西欧现代诗诗艺的借鉴和吸收,也看到英美诗人对中国古诗的推崇与爱好。从比较文学的角度,探讨诗歌革新问题,先生看到了五四新诗发轫期的异域艺术渊源,看到了欧美现代诗与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共通之处,看到了奥登、勃莱等人对中国诗歌艺术的学习。这些评析,体现出历史的纵深感,又展现了宏阔的学术视野。

最后,融入个人的生动体验,如在诗人绍莱·麦克林、罗伯特·勃莱家中的私谈。这些场景,先生似是信手写来,但却是不经意间将日常生活审美化了,且将远方的诗人拉入了近景,令读者似能碰触到那鲜活的脉搏。先生于这样的诗意时刻不由感慨:“人生比诗更重要,此刻人生是如此美好!”这更是诗的真义了,麦克林屋里泥炭的幽香、勃莱自制木琴的无曲调助兴伴奏,这些恐怕是人内心深处真正的诗性向往吧。

全书行文简洁但极有韵致,理性、节制但又洒脱、不拘一格。有的诗人只占一页,有的如惠特曼竟可以洋洋洒洒,不追求制式的统一,全都是真情的流露。篇幅短的言简意赅,只点其要害;篇幅长的,先生的钟爱毫不掩饰地溢出,具有热烈的感染力。

掩卷沉浸于封皮的青草绿和白色腰封上先生鲜活的签名,书中的一句引诗回响在耳畔,久久不肯散去:“亲爱的兄弟,我知道,如果不让你唱歌,你就一定会死亡。”生之美好,不在于无忧无虑,而在于即使万难的日子里,你仍然可以不失歌唱的激情和心境。书中大多数的诗人,都是立在黑夜里沉静,战争的黑夜、失亲的黑夜、贫苦的黑夜、疾病的黑夜,而诗笔,具有刺破这所有黑夜的力量。

报道链接:http://epaper.gmw.cn/gmrb/html/2018-08/01/nw.D110000gmrb_20180801_4-1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