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展台]周志雄:网络文学与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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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20日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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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网络文学不再是一个受争议的概念,而是一个不断发展的文学现实。网络带来了通俗文学的繁荣,改变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冲击了中国当代文学体制,提供了新鲜的写作经验,为当代文学艺术的多元化发展赢得了生机。由于当代网络文学还处于发展的起步阶段,自身还存在着各种矛盾,有着很多的缺陷和不足。网络文学已备受关注,众多网络文学作者已经有很好的写作基础,我们有理由期待中国当代网络文学的美好未来。
关键词 网络文学 当代文学史 通俗文学
自网络媒体问世以来,文学就多了一种传播的途径。网上传播阵地从最初的电子期刊、ACT新闻组、BBS论坛到专门的文学网站;写作群体从海外留学生到大陆的文学青年,从在网上“写着玩”的青年人到专门在家以“码字”为生的职业写手;网络文学的概念从备受争议到被人普遍接受,网络文学在网上真正地火了,在读者中有了市场,也开始为各大报刊媒体所追踪报道,相关的研究文章也多了起来。迄今为止,网络文学的研究专著已出版数十部,网络文学选题被立为国家社科基金课题、教育部社科基金课题及各省市社科规划课题,网络文学被写进中国当代文学史,成为当代文学史的专门章节,有关网络文学的大学文科教材已问世,一些高校开始开设网络文学的研究课程。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网络文学的影响越来越大,它不再是一个受争议的概念,而是一个不断发展的现实,网络文学已成为当代文学版图中不可忽视的重要部分。
网络文学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贡献主要体现在:
其一、文学爱好者大量参与写作,带来了通俗文学的繁荣,改变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在20 世纪的中国文学史上,文学的主流从来都是与社会政治紧密相连的,现当代文学承续古典文学“载道经国”的传统,李泽厚将20世纪中国的文学主题概括为“启蒙与救亡的双重变奏”,季红真将新时期初文学的基本主题描述为“文明与愚昧的冲突”。自20世纪80年代的先锋小说、新写实小说以及王朔小说开始,文学的娱乐性和世俗化倾向明显加重,然而在文学界文学的版图从来都是以精英文学为主的,娱乐性文学一直处于被文坛所不屑的地步。当年赵树理因为走文学通俗化道路而被文人作家瞧不起,赵树理本人在受到彭德怀的推举下才被确立为“赵树理方向”。“鸳鸯蝴蝶派”以及张恨水等广大通俗小说作家曾受到中国新文学作家的排挤,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文学史中他们是作为批判的对象提及的。王朔的小说曾一度被主流文坛所批评,文学中娱乐性因素、欲望化叙述、世俗性场景的出现引起了学界的不安,由此掀起了20世纪90年代的人文精神的大讨论。在某种的意义上说,人文精神的大讨论也是雅文学与俗文学的一次较量论争,不论学界如何评判,通俗文学在中国大陆被广泛阅读的现实却是不容回避的:20世纪80年代以来金庸、梁羽生、古龙、温瑞安、黄易、亦舒、三毛、琼瑶、梁凤仪等台港通俗文学作品在大陆广为流传;王朔的小说获得了影视的青睐,在读者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金庸的小说被严家炎称作是悄悄的革命,金庸的作品被王一川编入“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在“精英”文学中直面感官欲望的作品越来越多,其俗化倾向越来越鲜明。然而,中国大陆的通俗文学却没有出现有影响的作家、作品,在数百部中国当代文学史中,基本没有通俗文学的位置。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兴起的网络文学在一定的程度上打破了这一局面。网络文学天然的具有文学通俗化的趋向,网络文学的作者来自不同的行业,他们很多是理工科出身的,陈村曾告诫读者,不要因为他们的理工科出身而轻视他们的作品,相反,他们以轻松、娱乐为目的,写作凭借的是兴趣和热情,作品中有一种特别的意味,语言幽默、鲜活,富有生活气息。当年明月的历史小说,江南的同人小说,沧月的武侠小说,安意如的诗词解读,胡楠的《梦续红楼》等都是很有才情的。写作对于网络文学作者来说不过是一件出于兴趣的事情,生活中他们有着与写作不相关的职业,沧月是女建筑师,蔡智恒是水利工程师,邢育森是通讯工程博士,安妮宝贝曾是银行职员,当年明月是公务员,天下霸唱是私企业主,金子是女会计师。从他们的作品来看,他们的水平是高于网上读者水平线的。从写作的资源上说,这些作者接受的更多的是通俗文学的影响:沧月受益于金庸;萧鼎受还珠楼主的影响;蔡骏小说直接受到日本的铃木光司、美国的斯蒂芬·金等人的启发;蔡智恒最喜欢的小说是《三国演义》,最喜欢的作者是金庸。以各大文学网站发表的作品类型来看,十多年来网络文学掀起了都市情感、奇幻武侠、悬疑推理、军事历史、盗墓小说、青春校园、穿越小说等通俗题材作品的一波波热潮。这是在网络媒体出现后,通俗文学在中国大陆的膨胀式发展。
“榕树下”创立者朱威廉说:“什么是网络文学?这是一个一直在持续的争议。我觉得网络文学就是新时代的大众文学,Internet的无限延伸创造了肥沃的土壤,大众化的自由创作空间使天地更为广阔。没有印刷、纸张的繁琐,跳过了出版社、书商的层层限制,无数人执起了笔,一篇源自于平凡人手下的文章可以瞬间走进千家万户。”[①]网络的出现使文学的普及更为广泛,网络培养了众多的文学爱好者,几乎每一个通过网络成名的作者谈起网络来都是一幅感恩的姿态,《双面胶》的作者六六说:“我一打开 word 文档就不会写小说了。我只能在论坛上发帖子,还得有人不断回帖,否则写不下去。”“我不属于‘自我欣赏’型。就得一边写,一边听下面有人使劲拍巴掌,或者砸砖头也行。没办法,不是科班出身,草台班子习气严重。”[②]棉花糖的小说被出版社多次拒绝,直到《谈谈心,恋恋爱》在网上获得搜狐BBS论坛上读者的追捧才一举成名,最后成为一个专职写作的作者。网络媒体催生了大量网络文学作品的产生,这些来自大众的娱乐化文学给当代文学注入了新的质素,改变了当代文学的版图,网络已经成为当代作家成长的一种新的途径。
其二、网络文学的出现冲击了文学体制,文学真正在民间繁荣。
王晓明在《面对新的文学生产机制》中谈到文化生产机制时说:“这个新的正在继续变化的文化生产机制(包括作为它的一部分的文学生产机制),就充当了社会生活和文学之间的一个关键的中介环节,社会的几乎所有的重要变化,都首先通过它而影响文学;文学对于社会生活的反作用,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它来实现的。”[③]文学生产机制是文学体制中多方力量互相作用的结果,包括显在的文学政策、文学机构(包括创作机构、出版机构、研究机构等),也包括潜在的各种长期形成的“潜规测”。近些年来,对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声音不绝于耳,中国当代文学的种种不足,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因于中国当代的文学体制僵化。我国当代文学体制形成于抗战时期,在第一次文代会时定型,在抗战时期文学被赋予了明确的宣传教育功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我国长期实行计划经济体制,包括作协在内的部门接受政府的规划、管理,作协的级别、编制都由上级主管部门来确定。作家由政府供养,一个人一旦成为“人民作家”,其享受的是国家干部的待遇,享受政府的分房、医疗和工资,还可以靠写作拿到稿费。与此同时,作家有相对固定的写作任务,作家协会组织作家完成上级任务。每个作家都是体制内的人,必须严格按照上级要求深入工厂、农村甚至战斗前线完成创作任务。在创作上,实行计划生产,像落实经济任务一样抓文学生产,“大跃进”时期曾出现“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作家出技巧”的“三结合”创作方法,这显然是违背文学创作规律的。中国当代的文学体制在一定程度上类似古代的养士制度,易于助长作家的官员习气,是不利于作家的培养的。改革开放以来,计划经济体制过于统一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纠正,但通过计划指导文学生产的做法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如每年的“五个一”工程的获奖作品就带有一定的计划生产性质;几乎所有的文学刊物都是由文联或作协机构主办,重要的文学奖项评选都是由作家协会主持评选的。作家是一个最需要尊重个性的职业,任何指令、计划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对作家天性的遏制。正是认识到目前中国作协体制的弊端,呼唤中国作协体制改革的呼声不断,一些作家甚至因对作协体制的不满而退出作协。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中国文学界,除了在作协拿工资的作家,还存在着一类作家,他们被称作是自由撰稿人,是在体制外写作的人,当然这只是就表面来说的,究其深层来说一个作家是否是在体制外,更重要的是精神而非身份。
网络文学的出现对于打破僵化的文学体制无疑是有着积极贡献的。网络写作扩大了写作的群体,由于网络写作的低门槛,更多的人参与到文学写作的队伍中来,他们来自社会的各个行业,网络文学创作者的身份更近似于文学爱好者,在网上随心所欲的涂鸦和尽情地书写,让他们获得了写作的快乐。在网络写作被逐步商业化之后,网上开始出现了职业的写手,他们以“码字”为生,每天写作数千字甚至数万字,他们中有人同时在几个不同的VIP栏目里更新作品,赚取商业利润。网络对文学的积极贡献还在于,网络的出现成为培养文学作者的一个重要途径。作者在网上出名,他们凭借的是个人才情所彰显出来的文字魅力,而推举他们的是千千万万的读者的点击,他们在身份和精神的双重意义上更接近真正的体制外写作。成长为一个有名气的网络文学作者,也是不容易的,需要过文字关、速度关、社交关、挨骂关,需要较好的文字功底、敏捷的文思、丰富的想象力和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④]正是网络成功地推出了蔡智恒、李寻欢、宁财神、邢育森、安妮宝贝、蔡骏、尚爱兰、宁肯、龙吟、何小天、沧月、慕容雪村、天下霸唱、今何在、江南、萧鼎、孙睿等知名作者,这些作者及其作品的出现冲击了僵化的当代文学体制。他们的写作与主流无关,只是与他们的心情有关,与他们的青春有关,与他们的想象和娱乐有关,写作对于他们是一件娱乐自己也娱乐别人的事情。据统计,2007年前后,“榕树下”网站已累积原创文学作品300余万篇,“起点中文网”的日点击量突破了一个亿,“幻剑书盟”的驻站原创作家1万多名。[⑤]这些自由写作者正以其日益强大的阵容影响着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
2006年9月,17名网络写手:何不归、可可、彼铭、意而、目木、火舞长沙夜、柳堂、匡瓢大哥、乐乐、沙金、海燕、木碗、范范、霜天晓、素手莲心、陈树、陋室斋主通过了长沙市作协主席团的评审,成为作协正式成员。不过这些作者并没有“编制”,不领工资,只是参加作协的一些活动。但这并没有根本改变他们自由写作的性质。一些作者在网上成名之后,不再在网上发表作品,甚至宣布与网络脱离关系,但其写作却仍然带有浓厚的网络写作色彩。
其三、网络文学提供了新鲜的写作经验,为中国当代文学艺术的多元化发展赢得了生机。
文学的发展是需要多元化的,网络文学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文学的话语系统。来自民间的写作者将底层的生活体验和生动的民间智慧演绎得淋漓尽致,为文坛吹来了一股清新的风。网语、网聊、搞笑等形式的网络语言纷纷进入文学作品之中,为读者制造了一种特殊的幽默阅读效果,开拓了文学的表现空间。
网络文学作者写作不仅靠生活积累,更多的是借助于天马行空的想象。想象力是一种很重要的写作素质,作家想象力的贫乏曾被一些批评家视为是中国当代作家最大的问题,想象力需要培养,更需要一片生长的土壤。网络的出现给自由想象式的书写提供了可能性。以新世纪以来网络原创文学的热潮来说,恐怖小说、鬼故事、悬疑、玄幻、历史等题材的作品更多的是靠想象力,而非现实经验。2001年,树下狐狸创作的《搜神记》以其汪洋恣肆的想象掀起网上的“搜神热”,被称为是“网络三大奇书”的《诛仙》、《小兵传奇》、《飘邈之旅》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吸引着众多的读者。凤歌、步非烟、沧月、王晴川等武侠小说作者以动漫、悬疑加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虚构赢得了读者的青睐。
网络文学丰富了文学的发展样式。手机小说、短信文学、超文本小说、互动小说、接龙小说、多媒体小说、网络文学批评、博客写作等都是依靠网络才出现的文学创作样式。有人认为这一部分完全依赖于网络才能成长的文学才是真正的网络文学。2003年7月,漓江出版社推出李臻的多媒体小说《哈哈,大学》,这是一部整合小说文本、DV短剧、FLASH、原创音乐和电脑小游戏等多种表现手段的小说,小说图书和光盘同时销售,光盘中收录了与小说情节有关的FLASH和小游戏,外加原汁原味的校园原创音乐,该“小说”不但能“读”,而且能“听”、能“看”、能“玩”,被人称为“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多媒体小说”。借助手机上网,短信文学有了较大的发展,由中国移动通信有限公司、海南省作家协会《天涯》杂志社和海南在线天涯社区联合主办的“全球通”短信文学大赛已成功举办三届,2008年举办的“第四届e拇指手机阅读大赛”聘请了李寻欢、当年明月、慕容雪村、胡彬、饶雪漫、宁财神、步非烟等网络文学知名作者担任评委。一些优秀短信的发送量常常达到上百万次,短信的内容丰富,能生动及时地反映现实生活,形式多样,机智有趣,富于想象力,或文言或白话,或格言或谚语,并恰当使用谐音、夸张、排比、比喻、拟人、借代、对偶、双关等修辞手法尽显汉语文学的魅力。网络文学批评短小、精悍,自由、活泼,以生动性和灵活性见长。网络视频短片充分发挥网络的多媒体功能,通过“恶搞”的方式对一些文化、文学现象进行批评,也是大众读者发挥其幽默智慧发出个人声音的一种重要方式。
中国当代网络文学对当代文学的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然而当代网络文学还处于发展的起步阶段,还存在着很多的缺陷和不足,这些不足是由其本身的主要矛盾所带来的,这主要体现在:一、功利与非功利的矛盾。网络文学的矛盾在于网络本是自由发表的天堂,但文学网站都是由民营资本运营的,带有一定的商业投机性,借助网络的巨大传播效应,网络作品在网上的走红带动了实体书的畅销,痞子蔡“网上出名网下卖”的方式引起了众多网络写作者的仿效,在网上写作不仅仅是娱乐,还可以卖钱,甚至还能致富。在起点中文网的VIP制度成功之后,网上阅读收费已经成为各大文学网站通行的方式,为了激发写作者的写作积极性,网站组织者设立了各种奖励措施,促使作者们不断地勤奋习作,以获取更大的利益。这些措施在一定的程度上已经形成对网络写作者的过渡开发,他们来不及充电,一些熟悉的经验和写作套路被反复使用,整体上没有构成自己写作水平的提升和突破,而只是一味的机械复制和胡编乱造。由于网络文学的作者大多是18岁到30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主,他们的人生阅历和文学积淀都比较薄弱,过于急切的按写作字数挣钱的做法对于他们发挥自己的文学才华无疑是不利的。二、速度与精度的矛盾。在文学的历史上,那些文学精品似乎总是集作家的毕生精力,用“生命写作”的方式来完成的。《红楼梦》“批阅十载,增删五次”为人所称道,歌德写《浮士德》花了四十年的心血,姚雪垠写《李自成》花费了五十年的时间。然而作为网络写手,一出手就是长篇,一篇小说动辄数十万字乃至数百万字,日更新上万字对于网络写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这种大跃进式的写作速度很难保证小说的精度。从写作的数量上来说,鲁迅一生写了700万字,这个数字对于网络小说作者来说可以轻易地被超越。“内地玄幻武侠第一人”龙人20年写了3000万字的作品,150多个单行本,在中国及海外发行量逾千万册。诚如评论家谢有顺所说,网络文学需要的是“深度和精美”,网络文学的粗俗是其最遭人诟病的地方。
与这些矛盾的存在相关,十余年来网络文学虽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仍包含着很多的问题,这主要体现在:一、鱼龙混杂,整体格调不高。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网络文学的作者身份芜杂,整体素质参差不齐,大多数作者没有经过严格的文学训练,缺乏优美的文字,缺乏思想的深度,这也导致网络文学缺乏能够传承下去的经典文本。由于没有文字编辑的把关,这也直接影响了网络文学的总体水平。就是那些产生了巨大影响的网络文学作品,今天看上去仍然是那样的笨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的浅显,《性感时代的小饭馆》的粗俗,《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的欲望煽情,《明朝那些事儿》的流水账式叙述,都是那样的触目惊心。早期一代在网络上活跃的作者李寻欢、俞白眉、邢育森等都已放弃写作,坚持写作的安妮宝贝已经脱离了网络,目前风头正盛的蔡骏、沧月、天下霸唱、萧鼎、当年明月等人的写作已经与商业化挂上了钩,他们的作品越写越长,越写越拖沓。蔡智恒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记者采访时说自己就是一个“三流”作家。《明朝那些事儿》后半部分明显不如前半部分,对历史经验的总结和历史人物的描摹也似有重复之感,越看到后来越让人觉得无趣。二、商业化气息浓,自由化的写作成为空话。网上写作需要吸引读者的眼球,需要在浩如烟海的文字中凸现自己,大量写作性场面,放纵自己的感官欲望,一味追求作品的“好看”和“刺激”,商业化策略被广泛使用,就连一些大学校园题材的小说,也被人批评为“争比放浪轻狂”。悬疑小说以扑朔迷离的悬案吸引读者,言情故事以性场面和男主人公的意淫性满足为书写对象,追求故事情节的盘根错节,越是曲折离奇越好,人物性格越极端越好。三、惯性复制,一味追求“好看”。一些作者成名之后,写作的速度很快,一味复制自己。模式化、情趣化的通俗文学套路被反复演绎,缺乏真诚的生命投入,缺乏自我超越。坚持写作的安妮宝贝,反复复制的自我忧伤之作,总是成为畅销书,然而阅读她的小说很难说能提升一个人的精神境界。蔡骏的心理悬疑小说多有重复自己之嫌,离奇、巧合、复仇、精神病态、孤儿、探访解密等相同的情节反复出现。蔡智恒几乎每年出一本书,他已经出了近十部小说,但他作品的读者已经越来越少。一个严肃的作家总是有超越自己作品的勇气和信心,在中国当代的文坛上,王蒙、铁凝、王安忆、张洁、张炜等曾不断地超越自己,他们的写作可以分成不同的阶段。然而在网络文学作者中,具有挑战自己,超越自己的人很少。实际情况是,一般网络文学作者的成名作往往是他的代表作,其后来的作品一般都没有超越他的成名作,如《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之于蔡智恒,《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之于慕容雪村,《草样年华》之于孙睿,《悟空传》之于今何在,《此间的少年》之于江南等都是如此。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这些作者本身缺乏挑战自己、更新自己的内在要求和实际努力。
几年前陈村曾说:对网络文学的目前状况不满意,但对其前景看好。这句话用在今天仍然是合适的。网络原创文学的总体成就虽然不高,但在短短的十年之内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其未来的前景是不可预料的。网络文学不再只是一个受人争议的概念,而是不容忽视的文学生长现实,2007年12月在北京举办的首届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讨峰会上,“中国网络文学促进委员会”成立,“该委员会以促进网络文学健康发展,整合网络文学资源,维护网络文学工作者权益为宗旨,在以下 5 个方面开展工作:出版发行《中国网络文学年鉴》;推动网络文学批评;组织网络文学评选;整合网络文学资源,加强网站与传统文学期刊的合作;保护网络文学工作者权益。”[⑥]中国作协也曾表示要加大对网络文学的研究。这些工作针对的都是网络文学蓬勃生长的文学现实,有研究者认为:“在迄今为止全世界网络文学发展的历程中,汉语网络文学代表了网络文学发展的最大规模(抑或也是最高水准)。”[⑦]众多知名网络文学写作者都很年轻,他们已经获得了声誉和财富,为钱写作对于他们不再是一件很迫切的事情,他们应该有更好的条件读书、写作,可以适当沉淀、累积大气,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由此,我们期待中国当代网络文学的美好未来。
